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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瞭立时眼睛就湿了,借口要去看锅里煮的鱼,匆匆避开。周望看了一眼放到手边的日记,默默收起来。
说那番话自然是为了让周瞭宽心,周望的青春期过得非常难,从父母意外去世的那个暑假开始,写日记更加成了他发泄情绪的出口,他在日历诅咒命运,诅咒周涵之夫妇,诅咒一切他可以诅咒的,然后他渐渐发现,他想诅咒自己。
之所以停止写日记,是因为周望发现自己失控了,如果他继续写日记的话,那普普通通的一本黑皮本子,就会变成他的罪状。
他喜欢上了自己的亲生哥哥,他不敢对任何人说,甚至不敢对死物说。
周望合上电脑,窗外风和日丽,如今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人,再去回忆那个险些被自己的感情撕扯成两半的少年,就不那么难了。
周望初二的某一天,班里通知要交补课费,一百来块,那时候一百来块可以买件不错的外套,并不算少,但也不算多。
周望骑着已经掉过三次链子的自行车回到家,顺路买了点儿哥哥早上出门前交代的西红柿,他现在看见西红柿就烦,因为周瞭已经做西红柿炒蛋,糖拌西红柿,西红柿蛋花紫菜汤,做了一个星期了,但最近本地的西红柿菜农种多了这玩意儿,正在滞销,所以价格非常便宜。
周瞭早上出门前说,今天周末,回来做西红柿牛肉面。周望想到这里,脚下等踏板的速度便快了些。他觉得自己是因为对牛肉有期待,才加快速度的。
回到家后周望发现周瞭还没回来,他烧好水煮好饭,在客厅写作业,现在天冷了,用不上段沂源送来的空调,他就拿几张电影海报把空调贴了,顺眼不少。
作业很快就写完了,周瞭却还没回家,周望想着说不定是段沂源趁周末又把哥哥约走了,越想越来气,就打电话给周瞭的手机,想他回来。
结果周瞭的房间传来了铃响。
周望推开哥哥虚掩的房门,发现周瞭忘记带的手机放在书桌上,他环顾房间,突然不想就这么退出去。
周涵之夫妇走后,房间都空出来了,因为周瞭高中以后课业越发繁重,时常会熬夜做题,所以兄弟俩分开睡了。哥哥的房间很整洁,与自己满墙cd漫画的书柜相比,他的书柜里码着的多是小说和一些设计类的书目,那时候的设计类书籍大多是进口书籍,不仅全英文,还价格昂贵,好在主要是看图,看装帧,哥哥曾经对他说过,以后如果有的选,会去念设计。
父母还在的时候,家里宽裕,死贵死贵的书周瞭也舍得买,但是现在,周望草草扫过去,发现周瞭的书柜上完全没有添置新书。
他又在哥哥书桌前的转椅上坐下来,毫无负担地把抽屉全部打开来看了一遍,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,于是他走到了衣柜面前。
周瞭的衣柜终于有了一点儿男孩子的衣柜该有的样子,衣服都没有叠过,胡乱放几件挂几件,因为最近在窜个子,衣服倒是不旧,只是很少,所以就算不叠,看起来也还好。
周望又打开了衣柜下方的抽屉。
他好像看到了他走进这间房,真正想看到的东西。
周瞭的内裤。
大部分是白色,剩下的是深蓝色或者黑色,有四角的也有三角的,有几条很旧了,像是母亲还在的时候帮他买的,因为穿松了些,便还能继续穿。
周望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,抓了一条白色的三角内裤,慢慢凑到鼻端。
门口传来了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。
周望吓了一跳,飞快关上衣柜,跑出房间的时候,周瞭正好开门进来,手上拎了不少东西。
“快来搭把手。”周瞭喊他。
周望忙跑过去接,周瞭说超市做活动,就买了挺多东西回来屯着,然后洗手去厨房,从头到尾,都没有注意到周望慌慌张张,半句话不敢搭腔的反常状态。
当晚的西红柿牛肉面周望食之无味,他才发觉,自己每天放学后,猛踩踏板想要早一点儿回家,绝对不是对哥哥的毛糙手艺抱有期待,而是对见到哥哥抱有期待。
每天的早晨,每天的傍晚,每天的梦中,都是能够见到周瞭的,最好时光。
他瞒不过自己了。
晚上周望抱着枕头过来,说想跟哥哥聊聊天,周瞭便撑开被窝,像以前那样,让周望钻进去。
周望跟他聊学校里的事,很快就把自己印象中老师同学的趣事都聊完了,他平日实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对周遭漠不关心,苦思冥想也找不出新鲜话题,便想到了补课费的事情。
周瞭上的重点高中,高二开始就很有高考冲刺的架势了,他很累,弟弟半天没说话,他便睡着了。
周望看着哥哥疲倦的睡颜,本来就不易出口的事情,就更没机会说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朝周瞭挨过去些,鼻尖闻到了和那条三角内裤上一样的味道,柠檬洗衣液的味道,这种味道和自己身上的一样。
气味并不提供逻想的空间,那是什么提供了遐想的空间呢?
周望睡着以后,梦见了穿着白色三角内裤的哥哥,躺在床上,开着字腿,手在那块薄薄的布料下面抖动着。
是形状,是内裤的样子,提供了遐想的空间。
周望去跟班主任请假,请一周的晚自习,理由是相依为命的哥哥生病了,需要照顾。
周望平时成绩很不错,最近教育局又在做督促减负,所以晚自习很少排课了,老师便准了假。
周一到周四都有晚自习,为了节约时间,有时候周望会在学校吃晚饭,所以他告诉周瞭,这一周他也照常在学校食堂解决时,周瞭还松了口气。周瞭练习了两年了,仍旧很怕做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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